泡馍的味道

泡馍的味道

八月 12, 2018

图片来自摄影师kmuto,基于CC0 Creative Commons协议创作。

说对西安没有感情是假的。

初三——抑或是高三,记不太清楚了——那年的暑假,是我第一次和母后去陕西的省会。彼时高铁动车还没有像如今一样四通八达,再加上家境贫寒,却又不愿意在家窝着度过漫长的夏季,于是我们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硬座,从合肥前往西安。那一段旅途遥远、炎热、而且冗长,但却充实。我们去了秦始皇陵,去了兵马俑,去了华清池,去了茂陵乾陵法门寺,去了陕博,去了回民街,去了大小雁塔,也去了很多我已经记不起来的地方。但真正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我们到的第一天,在所谓的“陕西第一”店吃的羊肉泡馍。与我幻想的香气扑鼻肉味四溢的不一样,一碗浓汤端上来时,我和母后感受到的都是一股浓郁的醋味。

“什么味儿这是。”

我们一边吐槽,一边就着糖蒜把碗里的七荤八素仰头喝尽。并不是说我们虚伪,而是在忍受了一天一夜的绿皮火车的折磨之后,我们已经无力再挑三拣四了。而且,未来的事情,谁知道呢。可能在高中毕业后,我就会离开我的父上母后去几百甚至几千公里外的地方求学、工作、结婚生子,真正能陪伴她们的时间实在太少,泡馍如此,就不再计较了。

那是在我人生的前二十年,对西安的味道,最直接的感觉。

之所以是说人生的前二十年,是因为我在人生的第二十一年,遇到了我现在的这位女朋友。我们在彼此磨烦了九个月之后,选择在考研结束的第二天找个地方见上一面。她在兰州,我在重庆,于是西安成为了一个完美的等腰三角形的另一个顶点。我不知道她之前有没有去过西安,但是我的性格决定了我一定要在那里尽到地主之谊,虽然天知道我跟西安有什么关系。

我们的列车原本要时隔两个小时才能先后抵达目的地,但是铁总善于晚点的优势反而促成了我和她在西安站地下通道内的第一次见面。我们从火车站拖着行李走了几百米到了地铁口——这一段我没有帮她抬行李——以后坐了几站到了宾馆——出站之后我还是忘了帮她抬行李——然后回到房间,倒头就睡。

即便如此她都没有离开我,看来稳了。这是我一个月之后的想法。

当时我却没有想这么多,我只想着和她每天去哪里玩,怎么去,吃什么。头两天我们还能吃得下火锅和麦当劳,但是第三天我实在是忍不住了,选择和她去路边碰碰运气。离宾馆不远是一家泡馍店,老板正在门口专心致志地掰馍,看到我们坐定,懒散地对后厨叫了两份泡馍。与几年前一样,依旧是硕大的一个瓷碗配着一盘醋味氤氲的糖蒜放在了我们面前。女朋友凑过去闻了闻,皱了皱眉头:

“什么味儿这是。”

和几年前一样,我依旧吃完了面前的这一碗羊肉泡馍。只是,当这一次走出店门时,在我身边的,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

后来,我们在2017年元旦那一天分别,我听了一路的《倾城》,脑海中一直重复着“红眼睛幽幽地看着这孤城 如同苦笑挤出的高兴”,哭的让列车员怀疑我在跨年这一夜被人偷了个精光。

我终究没有在西安留下什么,也没有从西安带走什么。大四这一年的变化太快让我有些猝不及防,原本以为已经十拿九稳的重庆国企再最后一刻录了确实比我更优秀的学姐,只得回到合肥偏安一隅,而她也在颠沛多日之后落定北京。在她上班的第一天,重庆开通了到西安的高铁,合肥到北京,与重庆到西安,已经不再有差别。

真的没有差别了吗?

时空的变幻让我迷离。我原以为在成人之后就会离乡背井,但最后却并未离开故乡半步。我原以为大学毕业后就会与她开启新的生活,但最后却依旧与她相隔千里难以谋面。我原以为那一碗泡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被我淡忘,但它却在这几年不断在我脑海中镌下更深的烙印。

所以我选择逃避。我因为父母与长辈而不想离家太远太久,我又不敢追随她去天涯海角逐梦各种圈。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去看那些与我的未来并无太多纠葛的事情。我去学程序,建网站,为如今已经濒临倒闭跑路的公众号写文字赚钱,但抗拒与我实际工作有所关联的一切。我去查旅游线路,查一线城市落户政策,查未来把孩子送往美国究竟需要多少花销,但却不知道未来应该如何规划。我决定再拖延下去,于是打开了爱奇艺,去看最新一期的《中国新歌声》。屏幕上的男孩叫张超洋,他带来的表演,是用西安话演唱的《遇见》。

听见 冬天 的离开
我在某年某月 醒过来
我想 我等 我期待
未来却不能理智安排

音乐声起,仿佛又闻到了那一股浓郁的泡馍味。吉他弦落,在深夜窗前的我,视线逐渐变得模糊。

评论列表

  1. Vivid说道:

    第一眼以为是泡面的味道….
    话说我从没听过泡馍这种食物…
    有机会想去尝一尝 🙂

    1. 南风知我意说道:

      实话实说啊,可能是吃惯了咸辣味,泡馍多少有些不太合口味
      但是味道怎么样都是次要的,主要的还是陪你一起吃的那个人

  2. Hannes说道:

    在海外的西安孩子看到这个有点想家了

    1. 南风知我意说道:

      抱抱你,早点回来啊

  3. 明月清风说道:

    哇,怎么写着写着就跑去爱奇艺然后就找到了一首你的遇见,在地下通道有没有卖唱的歌手啊?

  4. icodlen说道:

    到西安公司报到的吃的第一顿是肉夹馍+冰峰,第二顿就是是羊肉泡,一晃都三年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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